=神風也哉
虽为草木,心向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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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杏

【盗笔/瓶邪】天霸绝枪(修增)

草原、篝火、夜晚的冷风,还有不断丧失热量的马奶酒。在初次接触到这些与中原风光相去甚远的景致和物什的人看来,往往会充满新鲜感,但对我来说,这些东西已让我熟悉到生厌。
在我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的时候,我就到过这里。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质子,本来是要被陈国处刑,却被自己的两个好兄弟强行救了下来。在多方追杀之下,我们被逼无奈,只能四处奔波,从一个陌生的地方到另一个更陌生的地方,最后混入军营,随军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边疆。
确实很累,但保证了我的安全,使我免于被加上“英年早逝”的形容。结束了那段噩梦一般的生活离开草原的时候,我曾发誓不再踏足这里一步,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选择了回到这里。
为了一位故人。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年,想想实在是一段极漫长的时间,久到我都快记不清他的脸和声音。明明之前我们还在南淮的少年军营地里上房揭瓦,在陈皮阿四的精兵的追杀下迎击逃亡。我们还偷了将军的青阳魂来喝,第二天操练的时候东倒西歪,各挨五十大板。我记得他的声音,他使的刀法,却独独记不清他的脸。
身后帐篷里震耳欲聋的呼噜声突然停了,门帘被掀起,露出一张胖脸来。胖子打了个呵欠,边隔着衣服抓挠自己的肚皮边晃悠着到我对面坐下,“怎么,吴大将军也有怯场的时候?稀奇。胖爷这就去把大家伙儿都叫醒来看看。”
“你他妈能不能消停点?”我抄起脚边的酒囊扔过去。胖子哎呦一声接了,也不客气,直接打开了就灌,末了还装模作样地啧了两声赞道:“乖乖,你竟然还藏了青阳魂。”
我心里好笑,揶揄他道:“我跟你说,我在这里面下了药。”
“啥?下了药?蒙汗药还是那啥药啊,敢情你这是给小哥留的。”
他这话一出,我俩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原本还轻松的气氛像是一下子被剐人的夜风给冻住了一般。
这些年来,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都是我的禁忌,旁人哪怕只是稍有提及,我都立刻会从运筹帷幄的吴将军变成一个不管不顾的疯子。这样的状态一度让我吃过不少苦头,我花了很大工夫才学会了克制这种情绪,不让它过多地干扰到我的计划。但事实上,我其实十分乐意做这样的疯子——如果这能给我带来更多关于他的信息的话,哪怕放出那些信息只是敌人为了击垮我而采用的手段之一。
胖子叹了一口气,将酒囊扔回我的怀里,起身道:“困了困了,胖爷我年纪大了熬不住,睡觉去咯,你就继续当你的‘望哥石’吧。”
我难得没有和他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只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回帐篷中。
四周又归于寂静。夜更深,风也变得更冷,我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篝火旁,看着呼出的白气融于黑夜之中。
天要亮了。

寅时,我亲自吹响号角,将全营叫醒。
说是全营,人数却已不足千人,还或多或少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之前的几场硬仗折了我不少人手,粮食也所剩无几,可以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的心里却有一种超然的轻松。
这将是我吴邪的最后一战,成败在此一举。
把剩下的所有人都叫起来后,我没有做特别的布置,只招呼胖子和黑瞎子一起来帮忙架锅做饭。黎簇大张着嘴看我们仨将最后的粮食一股脑全倒进了锅里,跑到一旁和苏万嘀嘀咕咕“完了吴将军彻底疯了”。我决定待会罚他倒立着看我们吃饭。
胖子从来都是做这个的好手,以前我们打野味,都是他负责料理,后来忙碌奔波起来,就没再见他弄过,今儿得了机会,他立刻嚷嚷要给我们露一手。这里我最大,我不说话,自然也没人拦他,都围在炉火边看他捣鼓,没一会儿,连我也闻到了些许食物的香味。
自打我使用天罗的秘术搞坏了鼻子以来,进食对我来说只是活命所必需的手段——吃不出滋味的食物就口感而言与草根差不了多远,今天倒是破天荒地被胖子做的大锅饭勾起了一点食欲,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放松了的原因。其他人大概和我有类似的想法,呼啦一下全围过来,难得畅快地饱餐了一顿,就连前几日还苦着张脸在我边上嘀咕个不停的王盟也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吃饱了就躲一旁窝着没再来烦我。胖子丝毫不顾及长辈尊严地和黎簇、苏万两个小辈抢最后一块肉,黑瞎子在一旁袖手旁观。我看得直摇头,心道自己招的这都是些什么人,不过吃了顿还过得去的,就能乐成这群魔乱舞的混乱样子,也不知道之前几场仗是怎么打下来的。
不过管他呢,反正这已经是最后了,就这样久违地大闹一场也不错。只可惜,少了一条好汉和我们一起唱不着调的歌。
我从怀里掏出还剩有一点青阳魂的酒囊,将里面的酒尽数倒进脚下的土地里,面朝南拜了三拜,随后起身走到还在闹的两小一大边上,一手拎一个,把两个小崽子赶去洗碗,顺手将那块肉塞进自己嘴里,目不斜视地走远了。

汪家人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指导黎簇练基本功。当初我让他学的是上手比较快的毒龙势,我自己后来练的却是变化之枪,也就只能教教他基本功。我刚指导他刺出一枪,便看见黑瞎子走过来,冲身后努了努嘴,道:“来了。”
我点点头,放了黎簇的枪,转身走回自己的帐中,取出一根用布袋包好的长条,拆开,里面是跟随了我这十余年的枪兄弟,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大白狗腿”,因为有一段时间没用,而微微有些蒙尘。于是我又找了块干净的布,浸过水后细细地擦拭它的枪尖。
“要上场了,兄弟,”我对它道,然后从方才还包裹着它的布袋里摸出一枚铁质指套,“铁甲依然在。”像是回应一般,我感到戴着指套的指节微微一沉,就像是有谁握住了我的手。
随后,我走出营地,跨上战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我以为经过这么多年你会变得聪明一些,”身着玄甲的男人哂道,“没想到还是一根木头。”
低级的激将法。我在心里摇了摇头,面上不动声色,只将持枪的手又握紧了些,以防对方暴起。就武力而言,我始终是敌不过眼前这个汪汪叫首领。
汪汪叫见我不搭腔,又道:“兵卒只剩几百号人,粮食一点也不剩,吴邪,你早就弹尽粮绝,负隅顽抗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那又怎样,”我打断他的话,“你以为这样我就该投降了吗?看来您今儿是还没睡醒就出门了。”
被我这么一呛,汪汪叫边上一个小姑娘面色丕变,立刻就要拔刀冲过来砍我,却被汪汪叫一个眼神拦住,只能忿忿地瞪我一眼。我只当是年轻小姑娘见到我这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成熟男子心情激动,丝毫不在意地无视了她,却见王盟御马上前,将我半挡在了后面。他面色发白,紧握着马缰绳的手也在抖,背脊却挺得笔直。我不禁心生感叹:这个跟着我时间最长,随我一起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的老将,直到最后也没改掉他胆小却又执拗的脾性,也算是这些年来,能让我保持“吴邪”的感觉的人物之一。
汪汪叫眯起眼睛,问:“你降还是不降?”
我笑道:“不降。”
伴随着落下的话音,一杆长枪从我身旁刺出,黎簇低吼一声,枪尖一抖,直指汪汪叫。接着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铁器铮鸣声,震颤着合为同一句话。
我执起长枪,和了上去:
“铁甲依然在!”
尾音消失在一声清鸣之中。
银光破空劈出,招未老,兀地一变,霎时银光乍裂,枪身舞成一条银链,化劈为刺,如同水流划过,直直冲着汪家首领的面门而去。
寒光一闪,一柄弯刀堪堪挡在面前,汪汪叫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却依旧扑了个空——以无化有,我没有在枪上施加任何力量。接着,我双手轻抖,枪尖又是一转、一挑,直取他的眉心。饶是他功夫再厉害,反应再快,也只来得及侧头后仰,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枪刃深深地扎进他的眉骨。
血流直下。
汪汪叫恼羞成怒地吼道:“杀了他!”
“铮——”千刀齐出,片片寒刃向着我逼来。我双手一收,变竖为横,端枪横扫而过,借力打力挡了一波。一招获取先机,我自然不会给他们再次出招的机会,直接以枪点地,借势从马鞍上跃起,双手交握,画出一个圆。下一刻,枪刃划破前锋的喉咙,鲜血一下子喷了我满头满脸,但我已经无暇在意,下落时扭身一刺,又一人倒下。
大白狗腿在我的手中不断变换、翻转,招招变幻,带出一片无从闪避的死亡。
猎猎风声之中,我听见了幼时南淮的竹笛,法场上羽箭破空之音,那个人言简意赅的话语,重建吴国时百姓喜极而泣的哭声,最后统统化作一副粗哑的嗓音在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潘子,放心吧。

“可笑,当真以为你们这区区之势能突出重围不成?!”汪汪叫冷哼一声,挥刀砍翻冲他冲去的士卒,夹紧马肚一刀切进人群,硬生生杀出条血路。
“老大!”黎簇急吼一声,我这才在一片混乱之中看清携着杀气向我胸口剜来的弯刀。躲闪不及,我只能顺着方才推出的一刺的去势,就势借枪刃卡住刀锋。然而汪汪叫来势不减,直直地将刀往前推,竟逼得我的长枪退了几分。
我暗自叫糟,我力量不足的短板已经渐渐显现,长时间消耗下来,自是比不过体质异于常人的汪家人,只会令劣势越来越明显。汪汪叫得了先手,立刻用巧劲卡住枪刃,一时间我进退两难,只得绷直了小臂死扛。
“呵。”只听得他冷笑一声,一枚袖里箭飞出,竟是以牙还牙地也朝我的眉骨刺。
妈的,这也忒记仇了。我心里骂道,正准备实打实地挨上这么一击,却只见眼前黑影闪过,“叮”的一声,袖里箭应声而落。
汪汪叫难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人,手上泄了劲。我乘机一枪挑开刀,乐颠乐颠地跑到黑影边上,一拳捶上他的肩膀,“来得够及时啊。”
“这、这不可能!你应该还被我们牵制着才……”
我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就说你们汪家别的不会,自大倒是玩得挺溜。多亏了你们看不起我,老觉得我傻,我才能装疯卖傻把你家那个——那丫头叫啥来着?哦,唐宋——给做成眼线,玩这么一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提前把小哥调配出来带兵埋伏着,再表演个‘没粮吃,吴邪要完’给你看,好把你们一锅端了。”
谈话间,张家精锐倾巢涌出,迅速加入战局。张起灵冷着脸,黑金古刀如巨兽虎牙,刀身颤动,铮铮嗡鸣,封存的战魂苏醒,杀伐之气凝聚成踏火焚风的瑞兽麒麟。
“杀。”
黄土被鲜血染红,不停地有人倒下,铁器相击发出悲泣。
我再次端起银枪,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急于冲锋——那本就不是我所擅长的事,现在我所要做的,不过是以一杆“变化之枪”,借枪长刀短之势,在战场之中撕出一条安全带,让任何人都没办法近张起灵的身。
而那柄黑刀则直进直出,使的是极烈的把式,招招致命,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汪家兵阵撕扯得溃不成军。
一黑一白。一条墨线,一个圆轮。
汪家大势已去。
“汪汪叫,你降还是不降?”我得意洋洋地骑在马背上,枪尖指向已经遍体鳞伤的汪汪叫,本以为他会爽快投降,谁料他竟脚踩马鞍一跃而起,全身力量凝聚于刀尖,凶狠地挥刀过来。
我摇摇头,以惋惜的语气道:“你果然很自大。”
提起枪,我感觉时间仿佛停止,一个又一个圆圈在我的眼前交错相叠。刀的圆、枪的圆、进攻的圆、防守的圆……终于,重合——
我轻微地调整手腕、手臂和腰,只觉胸中的火顷刻燎原,从血管烧到皮肤,到手心,最终到枪尖,在姿势达到完美的瞬间,枪出!长枪划出一条笔直的银线,携千钧之力,贯穿一切圆!
抛开一切变化的极烈之枪,带出了龙虎般的咆哮。 
而后我听见远方吹起号角,战鼓声声,我看见解字旗和霍字旗同时升起,吴字旗被胖子高举着舞动。
结束了。

千年局,百年势,王侯乱,江山易。
至此,天下抵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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