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風也哉
虽为草木,心向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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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杏

【盗笔/瓶邪】苦昼短

*写给晨光的《Canary》的G文



张起灵被吵醒了,起身开窗,这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雪。常人几乎听不见的落雪声,在他听来有如重物落地,吵得人不得安宁。

横竖睡不着,干脆穿戴整齐跑了出去。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他捧起一抔来,冰得打抖,却缓解了掌心的刺痛——白天练习犯错,又挨了一顿板子,虽然在怪物般的自愈能力作用下伤口已好了七七八八,但依旧有些红肿。

这种事早已是家常便饭。母亲在的时候,他还可以跑到母亲身边腻着,母亲身上好闻的味道总能让他放松下来,得到少许抚慰,而现在,只能自己扛。于是他愈发冷着一张脸,游离于人群之外,任凭他们用轻蔑的语气叫他“怪物”,眼中却写满惊惧。

 

雪渐渐停了。

雪后总会安静许多,对哨兵而言还是相当怡人的。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些微放松,张起灵决定趁新一轮训练还没开始休息一下,小心地溜出了院门。院子后就是连绵的大山,现在是封山期,平日活跃的野生动物纷纷隐匿了踪迹,虽然避免了可能的袭击,却又多了一层可能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困在山里的风险。

不过这对张起灵而言都不是大问题。哨兵强壮的身体使得他对四周的环境有很强的适应能力,生存技能也非常人能比,所谓艺高人胆大,他直直地就奔着山林深处去了。没走两步,突然听到“噗”的一声,张起灵警觉地四下扫视,一眼便看见雪地上多了一个不同于自己脚印的小坑,警惕地凑过去,意外地发现是一只红尾松鼠。

小东西似乎摔懵了,从坑里探出头来呆呆地看着张起灵。作为哨兵,眼前总有花花绿绿的光,看东西像隔着一层翳,张起灵却仿佛清晰地看见了小家伙眼里可怜兮兮的神色,鬼使神差地把它从雪坑里挖了出来。野生动物多怕生,这种小体型动物更是本能地排斥人类,身体刚离开雪坑,小家伙便咬了过来,张起灵条件反射地松手,转眼便不见了松鼠的影子,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爪印。

按说小家伙应该直接上树才对,为何会选在雪地上跑?小孩子的好奇心都重,难得偷跑了出来的张起灵决定这一次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顺着爪印追了上去。

等到了爪印消失的地方,已不知走了多久,四周都是光秃秃的枯木和白皑皑的雪,远处雾蒙蒙的一片。张起灵少有地感到一阵慌张——他迷路了。层层叠叠的枝桠遮蔽着,再加上不知何时起的浓雾,张起灵无法察看天色,也不知现在的确切时刻。天亮了吗?他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赶得回去吗?这里是哪?他该往哪走?

张起灵做了个深呼吸,沉下心来调动全身感官去感知四周环境,已经长成成年雪豹的精神向导从身体里钻了出来,摆出攻击的姿态。

雾有古怪。张起灵很快得出结论,那雾像是一层屏障,截断了他五感的感知范围。张起灵心下一凛,迅速闪身到一棵树后——有人来了。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噗咔”的声音,由轻至重,由远及近。张起灵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地蛰伏在树后,雪豹在他身侧戒备。

来了。

脚步声消失的瞬间,张起灵扑了出去。十岁的孩子个头还是小小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瞬间爆发出超越常人的力量,只一招,他便把来人制服,反剪住对方的双手。对方“嘶”地抽了口凉气,微弱地挣扎了一下,立刻被张起灵压制死了。

“谁派你来的?”稚气的嗓音,语气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你……他娘的放手!”那人没好气地咒骂,说的不是本地的方言,而是南方口音。张起灵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成年男性,二十多岁,穿着军装,看来是个军人,但军人按理来说不至于这么弱,难道是个新兵?

张起灵叫来雪豹,让它将人压制住,自己动手搜身。贴近对方的时候,一股好闻的香气飘出,张起灵一惊——这人竟然是一个向导。这就说得通了。

张起灵起身松开桎梏,召回雪豹。那人“噌”地爬起来,一边活动了手腕和肩关节一边瞪他,眉清目秀的脸,给张起灵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张起灵冷着脸又问了一次,这片林子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雾中仿佛藏着什么,虎视眈眈地窥视着他们。那人不满地“啧”了一声,说:“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要先自我介绍,懂不懂礼貌啊,小鬼?”最后一个词惹得张起灵挑了挑眉,顿了一会儿才回答:“张起灵。”

对方似乎对他配合的态度感到非常意外,愣了几秒才自报家门:“吴邪。”

一时无话。然而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张起灵决定先走到山腰处给猎户留的补给站,之后再另作打算。至于吴邪……张起灵瞥见他不停地搓手,嘴唇发乌,叹了口气,吐出两个字:“跟上。”

 

补给站被打扫得很干净,张起灵熟门熟路地打开储藏柜,取出猎户囤积的食物,又找出无烟炉和简单的炊具张罗起来。张起灵走出门,取了些雪块回来,将雪扔进锅里用无烟炉煮沸,取了挂面放进去。吴邪伸出手企图帮忙,却被他警惕地避过了,只能郁闷地在旁边干看着。张起灵抽出筷子挑起几根来,尝了一口,确定熟透了,便从锅里捞起来开吃,大口吞咽的动作终于是有了几分孩童的样子。

“不是特殊材质的东西你用得惯吗?”吴邪有些担忧地问他,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吴邪哭笑不得地看他吸溜着那碗清水面,也给自己煮了一碗,放调料的时候又忍不住凑过去询问:“要不要我帮你调低五感?”张起灵忽然止住了动作,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仿佛护食的小兽。清楚地感受到他“抗拒”的态度,吴邪无奈地摸摸鼻子,转头自己弄自己的,心中不由泛起些酸楚——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使得他如此抗拒他人?明明是个看起来才不过十岁的孩子。

一大一小沉默又尴尬地解决完温饱问题,天公非常不作美地下起了大雪,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看来只能在小屋内等了。

“靠。”吴邪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紧接着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的军服是单衣,难以御寒,只能一个劲地往炉火跟前凑。张起灵倒是穿得厚实,见吴邪冷得直哆嗦,还是把火烧得旺了些。哨兵敏感的五感让他对这过旺的火感到难受,于是缩着身子离远了些。吴邪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再次提议:“我帮你调低感官吧。”

“不用。”张起灵皱起一张脸,生硬地回绝。

吴邪无奈,起身在储藏柜里翻找一番,拖出条旧毛毯自己裹上,转头将火又弄小了些。张起灵沉默地看着他做完这些,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摆明了是招他过去的架势。见他不动,吴邪轻啧一声,直接伸手去拉他。

被迫倚着吴邪坐下,人体的温暖从相贴的地方传来,缓解了灼痛,而吴邪的味道极大地抚慰了他因高度戒备而紧绷的神经,无论是出于本能还是发自内心,他都不排斥和吴邪接触。莫名的熟悉感火星一样在脑海里炸开,张起灵皱起眉,在他所受的教育里,这种情况非常危险,有什么埋伏在暗处,身边有一个身份未知的人,暴风雪即将到来,几乎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然而他却觉得安心,仿佛他最重视的宝物就在身边,而他会保护好,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睡吧。”吴邪伸手揽过他的头,用毛毯将两人裹得更严实些。张起灵竟然真的睡了过去,小小的孩童缩成一团,吴邪叹了口气,将他抱得更紧。

 

张起灵做了个梦,他看见了已故的母亲。完整的母亲,美丽的母亲,温柔地笑着的母亲……白玛冲他伸出手,面上带着一如既往柔和的表情站在远处:“来吧。”

“妈妈……”仿佛受到蛊惑,明知母亲早已不在人世,却还是忍不住向前走去。张起灵想要奔跑,腿却迈不开,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像是刚刚蹒跚学步的孩子。旁地里突然多出一股力道来,抓住他的衣领猛地往后拖,张起灵扭头去看,是吴邪。

吴邪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焦急、难过、忧虑在他的眼底交织。张起灵整个人都被他抱在了怀里。吴邪的力量出奇的大,像是拼尽了全力死死地搂着他,阻止他前进。

脚下的地面突然崩塌瓦解,他们所处的地方断裂成了悬崖,两人一同下坠。

跌入黑暗深渊之前,吴邪又一次抱住了他,低语呢喃:

“你为什么还不醒?”

 

张起灵猛地弹坐起来,惊得正准备给他扎针的护士失手打翻了点滴瓶,玻璃渣和着药水撒了一地。护士连声道歉,张起灵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头疼异常,像是被人不停地用钝器击打过。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做了个长梦,梦的内容却模糊不清,只记得梦中似乎有个向导一直跟着他。

又坐了一会儿调整好状态,张起灵套上军服,办好手续,然后离开了医疗所。他在上一次任务中负了伤,然而作为塔内稀有的A级哨兵,即便是负伤他也得不到休息,很快,塔又派给了他新的任务——引导一个新的转化中的向导完成转化。看起来比外勤任务轻松了不少,但做这类引导非常耗神,况且需要动用A级哨兵来进行辅助转化的向导,怎么想也不可能是省油的灯。

按照任务单上的指令,张起灵很快就找到了地方。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感受到向导有任何失控,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是平和的,而且浓度很高。难怪塔如此重视,这是一个A级向导。

长久以来全凭意志力和自控力压抑下去的本能欲望在这纯粹馥郁的向导素的诱使下有了萌发的趋势,这不是个好征兆,强压住本能的渴求,张起灵走了进去。房里的人听到响动,回过头来查看,看清那人的容貌,张起灵心中一动,顺口就吐出了突然闪现的一个名字:“吴邪。”那人一脸天然地应了。张起灵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这个向导的信息素和面貌都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甚至他还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却想不起来他们究竟何时见过。

 似乎是看他出神太久,吴邪疑惑地歪头看他。张起灵按下心中异样地感觉,平静地自我介绍:“张起灵,A级抗力哨兵,现在任务是帮助新人向导。你可以尽量提问。”

吴邪出乎意料的镇定,不像其他新来的向导那样恐慌,配合也很积极,很快便在张起灵的帮助下完成了转化引出了精神向导。吴邪的精神向导是一只狼崽,按说应该是猛兽,看起来却有点虎头虎脑的呆萌感,一落地就扑过去咬张起灵的裤脚。张起灵放出自己的雪豹来将小家伙叼走,给刚转化完需要休息的吴邪捱好被子,便关上门出去了。

之后塔便把培训吴邪的工作交给了张起灵全权负责,这有悖塔一贯的作风,但既然是命令,就只能服从,为了完成塔指派的任务,张起灵给吴邪制定了满满当当的日程表。然而张教练的教育方式实在过于斯巴达,吴邪没两天便支撑不住,扯了胖子帮他打掩护,借口回家看看跑出了塔。

 

“诶我说小哥,小吴他就出去回家看看,出塔也是走了正常程序的,保准没事,”胖子看了看这黑面神,心里一阵发憷,“要不咱们也出去?就说是接小吴回来……”

一直冷着张脸的张起灵终于有了动作,站起来就往外走,胖子一路跟,就见他径直走到一楼大厅的前台,办好手续出了大门。

“这两人关系有这么好?”

 

张起灵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吴邪虽然等级高,却是新人,若是遇上老手,经验不足的他未必能敌得过。他竟不由自主地焦躁起来,马不停蹄地向吴邪家里奔去。未到目的地,手环先响了起来——紧急任务:A级向导吴邪遭到绑架,现B级以上哨兵向导即刻到塔内会议室报道。

预感成真。张起灵立刻掉头向塔赶去。

以最快的速度整装完毕,解救小队踏上了直升机,目标地点在朝鲜交界处。掳走吴邪的是人口贩卖组织Martyrdom,长期以来都和塔有冲突,不过他们这次的任务只是带回吴邪,与Martyrdom硬拼并不合算,只能采取迂回战术。

一落地,张起灵便张开了自己的精神触梢,向导精神力占优,用精神触梢来找,比直接用五感感知来得快得多。

漫天飞雪,冷风打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生疼,常人几乎听不见的落雪声,在张起灵听来有如重物落地……又来了,这莫名的熟悉感。张起灵感到一阵头疼,雪地仿佛成了沼泽,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最后竟完全无法移动了。

张起灵按亮手环,正准备呼叫支援,突然就听到了吴邪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飘渺难觅,张起灵能感受到他的精神触梢也张开了,如同游鱼一般四处触碰,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哥、小哥——’

是在叫他?张起灵皱眉,想要伸出精神触梢去碰吴邪的,精神触梢却像是被冻住了似的,无法继续伸展,只能像僵死的树一样盘踞原地。

‘小哥、张起灵——’

吴邪的精神触梢渐渐地靠近了,不停地呼唤着他。然而张起灵发不出声音,四肢也无法控制,仿佛意识已经离体,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小哥你在哪?’

我在这里。

“找到你了。”

嘭的一声,如同盘古开天辟地,茫茫雪原之上,一颗巨树抽枝吐叶,长长的枝条肆无忌惮地伸长、交错,盘踞成巨大的树冠,方圆一万三千米都是它的树荫。每一寸、每一厘、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桠,都在呼唤着同一个名字——“张起灵”。

前所未有的壮景。

这些全部,都是吴邪,是他的精神触梢。

张起灵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吴邪从远处奔来,脸和耳朵冻得通红却露出喜悦的表情,一万三千米的精神触梢箭一样冲向自己,缠上自己僵死的精神触梢,竟然是暖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从吴邪的精神触梢上传过来,化解了四周的雪,而吴邪也扑了过来,抱了个满怀。

“他娘的,总算找到你了,”吴邪的声音疲惫而虚弱,调子却是上扬的,“别睡了,快醒过来吧小哥。”

张起灵紧紧地回抱住他:“嗯。”

 

夜正深,张起灵终于清醒了过来。从梦境中彻底抽身,他想起这是在雪崩之后,看来自己是得救了。

吴邪不在,倒是吴三省守在旁边,见他醒了,交代了几句便放他回自己的住处。

他大概是昏迷了很久,身体还不太听指挥,却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感受到若有似无的精神连接,张起灵轻声叹息。

吴邪,我该拿你怎么办?

 

窗外夜色正浓,然而飞光易逝苦昼短,这天,就要亮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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